船員長年在外跑船,不只維繫關係困難,要認識新對象也不容易。一般人聽到對方職業是船員,大半就會因為遠距離戀愛打退堂鼓,順利交往的也未必長久,更別說是步入婚姻了。
「船員的另一半,我們稱為船眷。船眷真的很偉大。」聽起來好像有些浮誇,但提起船眷,船員們幾乎都會脫口說出這句話。因為聚少離多是常態,還得獨自照顧家中老小,才能讓船員放心出海打拼。
「她對我說:『你去跑船,家裡交給我無後顧之憂。』,她也真的做得很好。」劉清海談到太太,除了心疼,還有滿滿的驕傲。
劉清海與太太游語㚬是相親認識的。由於語㚬的姊夫與海哥爸爸是同行,可以說是看著海哥長大,一直對海哥十分欣賞;1994那年海哥30歲,趁著下船考大副的空檔,姊夫介紹兩人認識,因而開啟了這段緣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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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圖:劉清海年輕時在船上拍攝的工作照
右圖:兩人同遊日本
紙張承載思念,聲音劃過天空連成一線
兩人很快地陷入熱戀,不久後海哥又得上船了,只能靠著寫信與電話維持熱度。
還好這趟跑的是美西線,聯絡比較容易。每當靠港神戶時,海哥便會買張電話卡,儘管一千日幣只夠通話2、3分鐘,但能聽到語㚬的聲音也已足夠。等船抵達洛杉磯已是10多天之後,這時他會再抓緊時間,將心中滿滿思念化為文字,不知不覺寫信這個習慣就這麼維持到手機出現以後。
「戀愛時,每次靠港都很期待能收到信。收到了還捨不得拆,那份悸動到現在都還很深刻。」海哥陷入回憶的甜蜜裡。
海哥說自己不是浪漫的人,其他船員會特別準備香水信紙,他總是將就著用公司的十行紙寫信。協助寄信的代理行收到後,還會好奇地問信怎麼如此輕,他笑說十行紙很薄,即使寫滿了四五頁也很經濟實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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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亭已成為上個世紀末的回憶
不過能打電話的時候,海哥還是會想辦法到電話亭搶個位置。
往歐洲的航線上,許多國家都會提供國際電話卡,以便船員聯繫家人。也因為歐洲國家對於海員相對重視,甚至會有海員俱樂部,俱樂部裡會提供專屬的小房間,讓船員能安心自在地打電話傾訴思念。
「還記得在法國的福斯港,為了打一通電話,我從碼頭一路走了40分鐘,跨過火車鐵軌、穿過港區的倉庫,才找到公共電話亭。電話一講就是一兩個小時,不過講了什麼其實回程時也差不多都忘了。」海哥說。
談起往事,仍歷歷在目,海哥感慨地說那種心情除非親身經歷,否則一般人很難體會!雖然我們無法真的理解跑船辛酸,不過一通電話花費來回一個多小時的路程,說起來也是另一種浪漫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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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國家的港口腹地廣大、位置偏遠,要徒步走出碼頭並不輕鬆
把握隨船的福利,開啟夫唱婦隨的生活
遠距離戀愛持續了一年多,兩人便結婚了。婚後不久,語㚬決定辭去工作以配合船員的生活,盡可能把握能夠相處的機會,一眨眼就這麼走了20多年。
由於陽明海運的船眷能跟隨船班的部分航線,跑美西線時海哥總會提出申請,語㚬便能在基隆一同上船,沿線前往高雄、香港、鹽田(深圳),再返回基隆時下船,兩人靠著隨船福利享受小別勝新婚的甜蜜時光。
只是隨船的船眷不能多於救生艇容納的人數,要是遇上其他船眷也想隨船,就得溝通協調,這時船長會盡可能讓船眷們輪流隨船,以照顧每個船員的身心。
即使隨船機會多,兩人幾乎一兩個月便可小聚數日,但面對離別海哥仍是十分感傷。回憶起某次隨船到上海後,太太搭機離開,再回到空蕩蕩的房間,格外空虛,直嘆這是船員難以被理解的悲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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語㚬練習自主穿戴救生衣,這是船眷隨船必須學習的基本求生技能
語㚬大概也有同樣感受吧,跑其他航線時,都會盡量趕往停靠點,哪怕只能見面幾個小時,從沒抱怨過辛苦。也曾與家人相約香港度假,就為了能陪陪十個月不能回家的海哥。
「只能停靠高雄時,太太會拖著沉甸甸的行李箱,從基隆一路轉好幾趟車前往小港,只為了幫我送些蔥油餅、滷肉飯等家鄉味。某次她提前下臺南姐姐家等候,當天我們才得知船班延誤得略過高雄港,那次我們兩人都很失落。」想起這段往事,海哥再次鼻酸。
2000年開始進入手機與網路的時代,聯繫的方式也越來越多元,衛星電話、crew mail,到現在的Wi-Fi無限量使用,海哥笑說現在的船員相對幸福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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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跑船以後,休假時兩人便會四處遊山玩水
30年的跑船生涯,有太太的甜蜜見證
跑船的經歷讓海哥更懂得離別相思之苦,2019年他卸下船長身分,轉調岸勤的船隊管理組工作,回歸陸地生活後,兩人更加形影不離。現在的他不管去到哪裡,總習慣有太太的陪伴,出門遊覽牽手一起,看病等候也一起。
分享著與太太一路走來的過往點滴,海哥充滿感觸,但也讓我們看見船員收起幹練形象後柔軟的內心世界。或許海上的孤獨同時是洗滌心靈的一段長途旅程,只是每個人的收穫各有不同。
可以確定的是,遠距離不一定是障礙,心與心的距離才得以成就愛。分離煎熬的經歷,回首時反而更加珍貴甜蜜。